睫在眼前長不見,道非身外更何求。
張愛玲。
張愛玲是老祖宗,後來人總難免受到點她的影響,不論自己承認不承認。她的文字一如她自己所說,鏗鏘華麗,絳紅珠灰。

黃碧雲。
張愛玲以下就是黃碧雲。毫無疑問黃碧雲受到張愛玲的影響,但黃的文字更加濃烈激蕩。

朱天文。
有人說朱天文活脫脫一個張愛玲。然而朱天文的文字無疑更有變化,零落的詩意。

朱天心。
朱天心與朱天文一樣都受胡蘭成影響。然而與朱天文不同,朱天心文字更清新古樸,是陽氣的亮色。

李碧華。
李碧華很有些鬼才氣息,或許是因為較之商業化的關係,奇思有,文字卻終於是粗糙了些。

亦舒。
說亦舒與瓊瑤同列實在是委屈了亦舒,誠然。然而她到底寫的還是流行小說,固然格調與旁人不同,但到底還是那一條路子。

三毛。
三毛不妨與亦舒同列。但她終生只是關注自身,格局到底還是太小。


出了湖南反而對湖南的熱愛一天天加深——出了家鄉反倒懷念家鄉,這也算是連李白都不能免俗的人之常情了吧。今天突然想起那首《湖南少年歌》,開始還以為是陳天華的,經搜索才知道原來作者是楊度。最記得這首長歌中的兩句“中華若為德意志,湖南當爲普魯士”“若要中華國果亡,除非湖南人盡死”,讀來真是令人熱血沸騰,連我這麼個冷漠無良的人也眼淚一下就涌出來。

湖南少年歌  
 
楊度   

我本湖南人,唱作湖南歌。湖南少年好身手,時危卻奈湖南何?湖南自古稱山國,連山積翠何重疊。五嶺橫雲一片青,衡山積雪終年白。沅湘兩水清且 淺,林花夾岸灘聲激。洞庭浩渺通長江,春來水漲連天碧。天生水戰昆明沼,惜無軍艦相沖擊。北渚傷心二女啼,湖邊斑竹淚痕滋。不悲當日蒼梧死,為哭將來民主 稀。空將一片君山石,留作千年紀念碑。後有靈均遭放逐,曾向江潭葬魚腹。世界相爭國已危,國民長醉人空哭。宋玉招魂空已矣,賈生作吊還相瀆。亡國遊魂何處 歸,故都捐去將誰屬?愛國心長身已死,汩羅流水長嗚咽。當時猿鳥學哀吟,至今夜半啼空穀。此後悠悠秋複春,湖南曆史遂無人。中間濂溪倡哲學,印度文明相接 觸。心性徒開道學門,空談未救金元辱。惟有船山一片心,哀號匍匐向空林。林中痛哭悲遺族,林外殺人聞血腥。留茲萬古傷心事,說與湖南子弟聽。
  
於今世界翻前案,湘軍將相遭訶訕。謂彼當年起義師,不助同胞助胡滿。奪地攻城十餘載,竟看結局何奇幻。長毛死盡辮發留,滿洲翎頂遍湘州。捧茲百萬同胞血,獻與今時印度酋。英獅俄鷲方爭躍,滿漢問題又挑撥。外憂內患無已時,禍根推是湘人作。   

我聞此事心慘焦,赧顏無語謝同胞。還將一段同鄉話,說與湘人一解嘲。洪、楊當日聚群少,天父天兄假西號。湖南排外性最強,曾侯以此相呼召。盡 募民間俠少年,誓翦妖民屏西教。蚌鷸相持漁民利,湘粵紛爭滿人笑。粵誤耶穌湘誤孔,此中曲直誰能校?一自西船向東駛,民教相仇從此起。此後紛紜數十春,割 土賠金常坐此。北地終招八國兵,金城坐被聯軍毀。拳民思想一朝熄,又換奴顏事洋鬼。國事傷心不可知,曾、洪曲直誰當理。莫道當年起事時,竟無一二可為師。 羅山鄉塾教兵法,數十門生皆壯兒。朝來跨馬沖堅陣,日暮談經下講帷。今時教育貴武勇,羅公此意從何知?江、彭遊俠時惟耦,不解忠君惟救友。意氣常看匣裏 刀,肝腸共矢杯中酒。江公為護死友骨,道路三千自奔走。曾侯昔困南昌城,敵壘如雲繞前後。彭公千裏往救亡,乞食孤行無伴偶。芒鞋踏入十重圍,大笑群兒複何 有!桂陽陳公慕囂述,湘鄉王公兵反側。大勢難將只手回,英雄卒令吞聲沒。   

更有湘潭王先生,少年擊劍學縱橫。遊說諸侯成割據,東南帶甲為連橫。曾胡欲顧鹹相謝,先生笑起披衣下。北入燕京肅順家,自請輪船探歐亞。事變謀空返湘渚,專注《春秋》說民主。廖、康諸氏更推波,學界張皇樹旗鼓。嗚呼吾師志不平,強收豪傑作才人。   

常言湘將皆傖父,使我聞之重撫膺。籲嗟往事那堪說,但言當日田間傑。父兄子弟爭荷戈,義氣相扶團體結。誰肯孤生匹馬還,誓將共死沙場穴。一奏 軍歌出湖外,推鋒直進無人敵。水師噴起長江波,陸軍踏過陰山雪。東西南北十餘省,何方不睹湘軍幟?一自前人血戰歸,後人不歎《無家別》。城中一下招兵令, 鄉間共道從軍樂。萬幕連屯數日齊,一村傳喚千夫諾。農夫釋耒只操戈,獨子辭親去流血。父死無屍兒更往,弟魂未返兄逾烈。但聞嫁女向母啼,不見當兵與妻訣。 十年斷信無人吊,一旦還家誰與話?今日初歸明日行,今年未計明年活。軍官歸為灶下養,秀才出作談兵客。只今海內水陸軍,無營無隊無湘人。   

獨從中國四民外,結此軍人社會群。茫茫回部幾千裏,十人九是湘人子。左公戰勝祁連山,得此湖南殖民地。欲返將來祖國魂,憑茲敢戰英雄氣。人生壯略當一揮,昆侖策馬瞻東西。東看浩浩太平海,西望諸洲光陸離。欲傾亞陸江河水,一洗西方碧眼兒。   

於今世界無公理,口說愛人心利己。天演開成大競爭,強權壓倒諸洋水。公法何如一門炮,工商盡是圖中匕。外交斷在軍人口,內政修成武裝體。民族 精神何自生,人身血肉拼將死。畢相、拿翁盡野蠻,腐儒誤解文明字。歐洲古國斯巴達,強者充兵弱者殺。雅典文柔不足稱,希臘諸邦誰與敵?區區小國普魯士,倏 忽成為德意志。兒童女子盡知兵,一戰巴黎遂稱帝。內合諸省成聯邦,外與群雄爭領地。   

中國如今是希臘,湖南當作斯巴達,中國將為德意志,湖南當作普魯士。諸君諸君慎如此,莫言事急空流涕。若道中華國果亡,除非湖南人盡死。盡擲頭顱不足痛,絲毫權利人休取。莫問家邦運短長,但觀意氣能終始。埃及波蘭豈足論,慈悲印度非吾比。   

我家數世皆武夫,只知霸道不知儒。家人仗劍東西去,或死或生無一居。我年十八遊京甸,上書請與倭奴戰。歸來師事王先生,學劍學書相雜半。十載 優遊湘水濱,射堂西畔事躬耕。隴頭日午停鋤歎,大澤中宵帶劍行。竊從三五少年說,今日中國無主人。每思天下戰爭事,當風一嘯心縱橫。   

地球道裏憑空縮,鐵道輪船競相逐。五洲四入白人囊,複執長鞭趨亞陸。探馬惟搖教士鐘,先鋒只看商人服。郵航電線工兵隊,工廠礦山輜重續。執 此東方一病夫,任教數十軍人辱。人心已死國魂亡,士氣先摧軍勢蹙。救世誰為華盛翁,每憂同種一書空。群雄此日爭追鹿,大地何年起臥龍。   

天風海潮昏白日,楚歌猶與笳聲疾。惟恃同胞赤血鮮,染將十丈龍旗色。憑茲百戰英雄氣,先救湖南後中國。破釜沉舟期一戰,求生死地成孤擲。諸君盡作國民兵,小子當為旗下卒。


尤其“我家數世皆武夫,只知霸道不知儒。家人仗劍東西去,或死或生無一居。我年十八遊京甸,上書請與倭奴戰。歸來師事王先生,學劍學書相雜半。十載 優遊湘水濱,射堂西畔事躬耕。隴頭日午停鋤歎,大澤中宵帶劍行。竊從三五少年說,今日中國無主人。每思天下戰爭事,當風一嘯心縱橫。”一段,悲壯激烈之思尤甚。   


蘇若蘭錦心織成的《璿璣圖》可說是中國文人所鍾愛的文字遊戲回文詩的頂峰,縱然一篇璿璣圖中也沒有幾首詩是真正讀得通的。

今天上ENG 105的時候我突然想起這麼一首有趣的詩來,還是當年老爸寫給我看的。嚴格來說這並不能算回文詩,只不過是與回文詩相類似的一種文字遊戲罷了,可貴之處便在這首詩倒還有那麼點意境,同時也將漢字的特點極好地運用到了。

機時到得桃源洞
忘鐘鼓響停始彼
盡聞會佳期覺仙
作惟女牛下斗人
而靜織郎彈星下
善詩賦又琴移象
觀道歸冠黃少棋


男人夸女人聰明,其實可以算作是在罵人。男人總愛女人是傻的,讓他有俯視的尊嚴,又希望她是易於控制的,讓他可以展現自己的力量。因此自來不論是《源氏物語》還是金庸,都一致認為理想中的女人的第一重要的品質就是柔順聽話。——這四個字在我聽來簡直毛骨悚然。於是也只能安慰自己,喜歡傻女人的男人都不會是好男人,因為先不論人品德行才學,他們的眼界格局實在太過狹小,不能容忍女人擁有智慧權力的男人自己首先就沒有自信,因此不會是什麽好貨色。
好像也只能如此自我安慰而已。


至於一個人身上最重要的品格是什麽,自然隨口說就能說出無數條,比如責任感之類。然而,於我看來,真正可遇不可求十分難得的,卻是所謂之“赤子之心”。

我所愛的李白和蘇軾二人,便可以說有著這樣的赤子之心。李白的狂氣和癡態自不必言,而蘇軾雖說是一個比李白要複雜的人物,但他的天才里所體現出的一種純淨真摯的情感,卻也與李白無二。

世說李白的詩文來源於《楚辭》,受到楚文化狷狂奇詭的浪漫氣息影響,同時又受到他的家鄉四川的質樸雄健的氣質浸染,李白為人絲毫沒有造作之氣,他的狂傲全都顯露在外,即使給他帶來災禍也未曾改變。而同時李白又好酒,對於酒的喜愛無疑是他的詩歌創作的催化劑,以杜甫的《飲中八仙歌》來說,便是“李白一鬥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在李白的種種傳說中,最讓我覺得有趣味的便是關於他在“賜金放還”之後路過華陰縣的故事。李白在華陰縣衙前騎驢,被認為無禮,被帶到縣令跟前,縣令質問他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膽,李白當下說出這樣一段話來:“曾令龍巾拭吐,御手調羹,貴妃捧硯,力士脫靴;天子門前,尚容走馬,華陰縣中,不得騎驢。”語罷縣令大驚,拜曰“不知翰林至此”,李白長笑而去。李白的天縱才華和瀟灑狂態令他有仙人的出塵氣質,而他的詩文中也能體現出他作為一個人的真摯激烈的情感。在《哭宣城善釀紀叟》中,李白寫道,“紀叟黃泉裡,還應釀老春。夜臺無李白,沽酒與何人。”他天真地認為紀叟死後在黃泉裡還會釀造老春酒,然而他卻不能喝到這樣的美酒了,沒有他,紀叟釀酒也不知要沽給何人了。在李白眼中,紀叟釀酒只爲了他李白一人,而也只有他才能欣賞紀叟的美酒,他因酒與無名老翁紀叟結下深厚感情,在對方死後仍充滿癡態地懷念,而這樣的懷念之語,也只有心地純淨真摯,情感真誠的李白才寫得出來。李白的情感與才華相遇,時時創作出如“我寄愁心與明月,隨風直到夜郎西”之類的浪漫瑰麗、感人至深的思人之句,這不可不說是讀詩人之幸了。
而蘇軾的天才,雖不如李白有著出塵超然的狂傲奇絕,但卻清新自然,更能顯示出他沉靜的性靈。蘇軾的詩詞,看似平平無奇,卻不論豪放或婉約,都有著一種他人作品所沒有的清新,無所謂工與不工,自然而然便是千古佳句。比如他因烏台詩案貶謫之後夜中所作的那一首《臨江仙》,“長恨此身非我有,何時忘卻營營。夜闌風靜縠紋平。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寫得浪漫飄逸,而“長恨此身非我有”一句卻又仿佛千鈞,筆力不凡,這樣有些沉重的一句在全詞中倒也渾然天成。蘇軾的天才便在於這種看似平凡的魅力。而他雖亦為官,卻正如林語堂所言,是同經濟學家的王安石所不同的一種官員。他的判斷,不是來源於空洞的理論或是刻意經營的為民思想,而是來源於他身為一個普通人的從心底而生的自然傾向。他的理智與情感,在他的純摯的赤子之心下得到了完美的統一,無疑正是孔子所言“從心所欲”的最高境界。

所謂“赤子之心”便是渾然天成的純淨真摯,毫不矯揉造作,以“境界”論之,毫無疑問要比那些“進取”“野心”之類的品格要高。就如同金庸筆下周伯通心中絲毫沒有“名望”之一念,便要比不在乎“名望”的黃藥師要高明了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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