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在眼前長不見,道非身外更何求。
前天星期天晚上,親愛的跟牛她們兩對double date,我跟熊跑去當電燈泡,吃完飯去看電影,居然看《南京!南京!》。

看完回家一搜,果不其然,罵這戲三觀不正的那是鋪天蓋地。當然了,我之所以能判斷人們都在怒斥這電影三觀不正,並不是因為我覺得它有什麽問題,而是由於這麼久以來我對這幫進步青年的瞭解。
不過吧,《南京!南京!》跟導演陸川到底是不是三觀不正我也不敢說,要是說了進步青年們把我也打成“三觀不正”呢?那我豈不是虧大了!

只是進步青年們罵這戲的一條重要理由便是這電影裸體鏡頭太多,毒害了少年兒童。不過這麼一說可就有趣了,到底是誰在惡意炒作,毒害少年兒童來著?您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呢?
首先,說陸川借用慰安婦來炒作,連海報都用慰安婦來做,還說他是“用慰安婦挑起情色話題”,誒喲喂,那叫一個義正詞嚴啊。魯迅先生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中國人思想大多陳舊,惟有在性這方面才有跳躍。從短袖衫,想到白胳膊,從白胳膊想到裸體,從裸體想到婚外情,從婚外情想到私生子。中國人惟有在這一方面思想才有跳躍性。”先別說借用慰安婦來炒作的到底是不是陸川,那電影海報上上面是一排姑娘,可人家還穿著衣服呢,您就先用眼睛把人家衣服扒了?再說了,那海報“南京!南京!”那幾個字下頭還是一排男性的中國軍人呢,您就楞沒看見?而那些“女大學生全裸出演慰安婦應該不應該?”之類的無聊投票是您網站自己做的吧?不是陸川拿把刀架您脖子上逼著您的吧?然後您自己摘一乾淨,明明是您自己故意把視線往裸體鏡頭啦,強姦場面啦,情色話題啦,這種東西上引,您還楞說是陸川惡意炒作?那種感覺吧,就像是有人大罵張愛玲,理由就是《色,戒》那電影情色場面太多,有傷風化。然而電影的《色,戒》跟張愛玲有關系麼?她哪年去世的麻煩您查查成嗎?《色,戒》原來的小說寫的是什麽您麻煩看看成嗎?要說這進步青年們其實還是很忙的,人家天天起早貪黑在網上四處發帖,哪有那閒時間去看什麽電影小說啊,還不都是別人怎麼說,他們也跟著怎麼說麼?陸川拍的什麽內容人家哪有那閒工夫去知道,陸川想表達什麽人家哪有那閒工夫去瞭解,知道有裸體鏡頭就行了,就夠得上人家批判他個體無完膚的了。網易啊網易,您還真是進步青年們的先鋒營啊!
其次,進步青年們的罵點還有一條,就是說這電影裡頭裸體鏡頭太多,毒害少年兒童,而且拍這內容顯得中國人太沒骨氣,“那些女人怎麼就不知道反抗呢?怎麼就不知道死也要死得有尊嚴一點呢?”您有骨氣,您真有骨氣,您有骨氣現在來講便宜話說什麼慰安婦有傷風化不應該被關注就應該一個人默默地躲在陰暗的角落裡等死,說什麼慰安婦那都是自甘下賤甘心受辱不知道反抗。您覺悟多高啊!您多了不起啊!您瞧瞧您多正義:“《南京!南京!》讓人很失望。壓抑的情節!導演根本沒有抓住核心的東西,比如中國人的屈辱,日本人的可惡,都是簡簡單單的表現了一下。順便說下我看的時候前一排是一位母親帶著10歲左右的孩子,後一排也是位母親帶著15歲左右的孩子,開始的時候兩位母親還給孩子講解講解歷史,後來沒話了,直接用手捂孩子眼睛了。莫非是想普及大家對妓女的認識麼?”哎呀呀,您瞧您說的,原來只不過是沒有把那些在戰爭中受到戕害的女性當做害蟲一樣人為地從記錄上抹去便是在污染少年兒童的眼睛了?原來只不過是關注一下這些女性就是在宣揚妓女了?您還真是腦子裡是AV所以看什麼都像AV啊。就好比以前韓寒的博客上連結上了松島楓的博客,哎呀那可了不得了,進步青年們以為能看到什麼成人鏡頭,結果點過去一看,原來就是一普普通通乾乾淨淨的博客,於是乎大失所望之下便發起了一場對韓寒的大批判,硬說人家公然在博客上連結成人網站(還截圖畫圈圈,再畫一小箭頭指出來,寫“日本成人網站”),“而韓寒有為數眾多的青少年粉絲”,於是乎青少年就被韓寒的連結給毒害了,韓寒就得謝罪。您虧心不虧心啊!什麽事兒都拿保護青少年做幌子,您還真偉大啊!再加上一臉衛道士德性地在那鄙視慰安婦,裝得跟什麽似的說什麽“關於慰安婦的表現很多。沒有必要這樣。”是,您是專家,您是權威,您了不起,您說沒必要就沒必要,慰安婦就是應該被抹去的污點,她們就是全民公害,她們就不應該被知道,她們都應該自殺,不然就是沒骨氣不然就不配做中國人。我受累問一句,您就配當中國人?您在這兒歧視侮辱自己民族曾經受到戰爭戕害的女性您就有骨氣有境界有道德了?女性在戰爭中受到性侵害那就都應該自己默默去死不應該還出來為自己討說法不應該還活著“毒害青少年”?您當聯合國安理會第1820號決議是手紙是吧?男人都作鳥獸散了您要女人去抵抗?您咋不把自己給宮了啊?您要您那二兩肉幹什麼使啊?留著看AV使是吧?可同樣是人渣,您比那位嚷嚷著“至竟息亡緣底事,可憐金谷墜樓人”責怪息夫人爲什麽不跳樓的杜牧先生文筆還差點。所以他至多被人說兩句“歷史局限性”,您就不幸被診斷為頭部曾經受到鈍器撞擊。

要說這進步青年們真是國之棟樑,什麼東西都能上升到保護青少年的高度,這就是覺悟,這就是境界,這就是水平啊!我惟有五體投地,五體投地。




今天下午一直沒有下雨,但是到了晚上還是下下來了。
雨中爬山,走的樓梯,一路念著各種詩上去。
結果老爸拿手電筒一照地上,媽呀,一條三寸多長的巨大蜈蚣正在地上遊走!!!!紅身子白腳爪,搖頭擺尾,被燈光一照還會反光!!!!
噁…………
現在我的雞皮疙瘩哦~~~~還在一身身地出~~~~~寒毛倒豎,寒毛倒豎。
噁…………
因為《海國志》的序要用到《紅樓夢》裡的“昨夜朱樓夢”一首詩,於是順便查了查,結果一搜就搜出兩篇文章,一本正經地研究起這首“真真國女孩子”寫的詩來。大意大抵相同,總之都是說這首“昨夜朱樓夢”講的是滿清之事,“漢南春歷歷”理所當然是指的江南地區的反清情緒和轉入地下的反清運動。所分歧的不過是一篇說這“真真國女孩子”就是“真的女真族女孩子”,而她的連名字都沒有出現,就更是說明了曹雪芹的反清思想;另一篇則說這“真真國”意指這首詩是“真真”的詩,而那地位顯赫的女孩子便是薛寶琴的化身之類,同時還相當強悍地考證出原來這首詩是曹雪芹的一位朋友張宜泉所作。

煩人在哪裡呢?這兩篇文章一篇以“痛訴革命家史”的語氣,直從曹雪芹落地之日開始說起,一口一個“小雪芹”“雪芹”,親匿得像是在叫他家表哥;另一篇則極嚴肅地念了八次“曹雪芹”,再看文后評論,發現有人指出——“你在另外一篇文章裡喊叫了24次‘曹雪芹’,真有你的!”——不禁啞然。
不禁想起那位劉心武先生在央視念他的“秦學”的時候曾在紅樓藝苑看到的一張諷刺帖子了,因為受不了劉先生啰哩八嗦絮絮叨叨顛三倒四地天天念“秦可卿乃廢太子胤礽之女”,於是藝苑有人寫了篇文章,以劉心武式的口吻大談特談“傻學”——研究傻大姐的學問——最後言之鑿鑿的考證出那傻大姐其原型正是孝莊皇太后——“這正體現了曹雪芹的反清思想”。
此帖一出,眾人莫不哂笑之,卻忘記了其實現今的所謂“紅學家”,十個人裡頭有八個人是把《紅樓夢》當做一本密碼本在折騰,不整出點滿清皇室秘聞,又或是“反清複明”的微言大義就不甘休似的。
要說這《紅樓夢》中沒有影射歷史,倒也不是;然而照現在這樣的“索隱”法,是不是太過份一點?這樣抓住個別詞句就不放手的做法,是不是太穿鑿一點?——就好比我手上那本1996年代的《文史知識》雜誌中的一篇文章一樣,拿著一本是個人都看得見的《新唐書》之類,抓著其中一篇某某人士的傳記不放,逐字逐句地“考證”,最後竟得出一石破天驚的結論——《陋室銘》絕對不是劉禹錫寫的!然而十幾年過去了,《陋室銘》下頭還是署著劉禹錫的名字,這位學者的石破天驚的結論到底還是湮沒在了時光的洪流中,好不可惜!

這樣穿鑿附會的做法,在中國到底還是古已有之,君不見有清一代文字獄之禍之烈,“維止不成反入獄,奪朱非正全家亡”,又有著名的cultural revolution,“大尾巴貓”之類的典故不可勝數。像這樣抓住個別詞句,然后便加以自己的解釋,想方設法把話往自己的目的上帶的做法可說是慣用伎倆,然而倒也總是能自圓其說——要是這點本事也沒有,怎麼好意思說是“文人”呢?前頭說到的那後一篇研究“昨夜朱樓夢”詩的文章下頭的評論才叫有趣——“但‘漢南春歷歷,焉得不關心’似乎不是‘東南一方地域的漢族的反清情緒和舉動’,而是康熙二十年平定三藩後的江南好形勢,春色歷歷嘛。‘焉得不關心’恐怕是指尚未統一的台灣?當否?請三思。”三思什麽?您說得好極了!

電視里央視少兒頻道居然開始叫上一個專家兮兮的人來賞析《武林外傳》,什麽社會心理啦,深層原因啦,隱喻含義啦……真是“瓦列古德,瓦列死狀”。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干卿何事?干卿何事??干卿何事???

這篇總結申請的文章,本來寫了幾千字,結果手一滑,全部沒有了……

好吧,既然老天不讓我寫,我不寫還不成嗎??

但是既然我已經認識到了自己最根本的問題,那麼其實寫不寫出來也無所謂了。
唐李嶠有五律《劍》,雖說都是些成句,但更顯渾然天成。

我有昆吾劍,求趨天子庭。
白虹時切玉,紫氣夜幹星。
鍔上芙蓉動,匣中霜雪明。
倚天持報國,畫地取雄名。

胡適有詩,也不知是否李敖曾經提到過他有過一枚印章正是刻的此詩的緣故,一時間這首詩竟被人爭相引用,直如張愛玲的“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惟有輕輕的問一聲:‘噢,你也在這裡嗎?’”,又如徐志摩的 “我將於茫茫人海中訪我唯一靈魂之伴侶,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話本來都是好話,但是人人都在說的情形下,實在讓人沒辦法看。

飛鳥過江來,投影在江水。
鳥逝水長流,此影何嘗徒?
風過鏡平湖,湖面生輕皺。
湖更鏡平時,畢竟難如舊。
為他起一念,十年終不改。
有召即重來,若亡而實在。

自然是“為他起一念,十年終不改。有召即重來,若亡而實在。”這一句引得人們紛紛學舌,不管是什麽三流言情故事還是知音體報導,都要來上這麼一段,我惟有無言以對。

在王爵棠的《椒生隨筆》中看到過幾首《惆悵詞》,惟其中記得一首,也是風韻動人的旖旎之作。

娥娥紅粉盡盤鴉,亭短亭長記那家。
紅豆歌殘金縷曲,綠蕪影冷玉鈎斜。
海能填恨思銜石,月解銷魂爲葬花。
匆匆一別知夢裡,由來門外即天涯。

尤其喜歡“紅豆歌殘金縷曲,綠蕪影冷玉鈎斜”一句,讓我想起“鳥下綠蕪秦苑夕,蟬鳴黃葉漢宮秋”。所用典故嫵媚風流,而字句也纖麗清妍,尤其是“冷月葬花魂”的化用,以清人來說,算是“時尚”了。

金庸《神雕俠侶》結尾處引用的李白的一首民歌風的《長相思》,我實在喜歡。總覺得需要許多小孩子用清脆的童聲,少年不知愁滋味地來念,要念得清新明亮,一點愁緒也無的樣子才好。

秋風清,秋月明,
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早知如此絆人心,還如當初莫相識。

蘇軾的《陌上花》三首,尤其第一首,其興亡之嘆,興衰之感,風流蘊藉的旖旎之韻,更有原本民歌的真摯清新,實在是難得佳作。只可惜被安意如小姐那麼炒作一番,也變得跟“人生若只如初見”一樣,淪為三流言情故事的註腳,可哀可歎。

陌上花開蝴蝶飛,江山猶是昔人非。
遺民幾度垂垂老,遊女長歌緩緩歸。

陌上山花無數開,路人爭看翠軿來。
若為留得堂堂在,且更從教緩緩歸。

生前富貴草頭露,身後風流陌上花。
已作遲遲君去魯,猶教緩緩妾還家。

最愛“陌上花開蝴蝶飛,江山猶是昔人非”一句,韻味與俞平伯文章里那一句“而今陌上花開日,應有將雛舊燕知”大抵相類。——忽然想起,俞平伯錄的那兩首詩正是用了“陌上花”的典故,風流氣韻,正是由此而來。

郁達夫《釣台的春晝》中有一首詩,狷狂飛揚,也時常被人引用。

不是樽前愛惜身, 佯狂難免假成真。
曾因酒醉鞭名馬, 生怕情多累美人。
劫數東南天作孽, 雞鳴風雨海揚塵。
悲歌痛哭終何補, 義士紛紛說帝泰。

深有感觸的,莫過於“佯狂難免假成真”一句。


我的知識來源,其實十分匱乏,所幸記憶力夠好,時常看過一眼的東西便能記得,雖然有時有些謬誤,但也八九不離十。

前一陣子寫到陳黛華吃藥的問題,隨手寫上了“罌粟殼”,卻沒想到後來一查,果然罌粟殼具有治療咳嗽的功效。

關於雪隱宮用的香,因為念念不忘藤原散華《無雙紅顏》里寫到的《蘇合香》之曲的關係,便隨手寫上了“蘇合香”。去查的時候竟然發現,原來蘇合香真的能治心悸、神志不寧、心膽之氣虛乏、夢魘神迷之症。

很早開始想雲舟尚侍的琵琶曲的問題,當時惟一覺得知道的有氣勢的古曲就是《秦王破陣樂》。但是其實我甚至不知道這個“秦王”是哪一位。今天查,卻發現——“武則天時期日本遣唐使節粟田正人將其帶回日本。”“此譜在國內已無遺存,但在日本保存有五弦琵琶譜、琵琶譜、箏譜、篳篥譜、笛譜等多種。”

明明不知道的,隨手一寫竟然亦不遠矣,這也可以算是一種“緣法”了。


零六. 約束之所



“雪隱宮的事……”雲舟這樣遲疑地說著,頗有些擔憂地看著時晴,簡直不像她的樣子。
“怎麼了?”時晴卻不以為意地拾開落在袖上的落葉,“雪隱宮怎樣了?”
“近來你幾乎每夜都前往那一位的居所……很讓人為你擔心呢。”雲舟沒有像往常一樣帶著嘲笑的意思,而是真心地擔憂著的語氣。
“真是難得。這麼說來我只好在此謝過了。”時晴說是這麼說著,但是卻分明沒有任何感激的意思,隨意地將攤開在膝上的古書卷收了起來,隨口問道,“關於曾經的那一位葉玄中將的事情,你聽說過麼?”
“說起來葉玄中將同當年的承香殿女禦是有些親緣關係的吧……”雲舟若有所思地用檜扇撐住臉頰,身著由濃及淡紫苑色唐衣的她不似往日豔麗,卻透現出令人不敢逼視的清貴高潔來。然而她卻仍舊是如往常在土禦門邸時一般不拘禮法地隨意坐著,斜倚在廊柱上,纖纖素手間把玩著一枝濃香襲人的金木犀,此時遙遙點住了時晴的額頭,“怎麼,雪隱宮的事跟這位有什麼關係?”
“既然知道當年的承香殿女禦與葉玄中將有些親緣關係,又怎麼會不知道雪隱宮跟他的事情呢?雪隱宮的生母正是承香殿啊。”時晴沒有理她,又取出另一冊書卷漫不經心地看了起來。
“那位承香殿夫人,是前洞院右大臣之第三姬君吧。在先帝晏駕早前便仙逝的女禦啊……”雲舟若有所思,“好像……櫻時典侍的父親與這位承香殿夫人正是兄妹呢。”
“是麼?”時晴饒有興味地抬起頭,“這樣的話……或許不久之後這京裡就要前所未有地熱鬧起來了呢。”
雲舟卻狠狠白了他一眼,“若是說到把京裡攪得熱鬧起來的人,不正是你的那位女院夫人麼?她這樣還不如乾淨俐落一點把雪隱宮弄死算了。”
“你啊……”時晴一臉無奈地扶住了額角,“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尚侍呢。剛才還裝得似乎是個高雅的淑女的樣子,竟然立刻就又露出馬腳來了。雪隱宮手上怎麼說也把持著洞院右大臣的一半遺產,再說那個男人又是個濫好人的樣子……”
“啪”地一聲脆響,時晴慘叫一聲捂住了眼角,同時不得不把話吞回了肚子裡,原來是有些氣急敗壞的雲舟,將手中檜扇重重地擲向他,正中眼角。時晴頗有些委屈地抬起頭,卻見雲舟正站起身來,一揮長袖便準備轉身離去。“原來你真的那麼喜歡那男人啊……”時晴偷偷嘀咕著,卻也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正好是雲舟能夠聽見的大小。她冷冷回過身來,話聲裡是一貫的嘲諷,“我的心意,自然不是你這等無情無義之人所能體會的。”微微頓了一頓,“時晴大人,還請您今後放尊重一點。”說罷掩上披衣和市女笠,自顧自上了等在門前的一輛沒有牛拉著的牛車,在晨曦的微光中吱吱呀呀地離開了。

若是說夜晚的京是魍魎盡出百鬼夜行的異界,那如此的薄暮時分便可說是明與暗的交界,人與鬼雜相共處的短暫時刻。牛車由土禦門邸出,經西洞院大路,過北小路、七條大路,終於到達了西京極地方的雪隱宮的宅邸。當時晴進入庭院的時候,殷紅的落日恰好隱去了它最後的容顏,天色完全的暗了下來。當年的洞院右大臣的別業,如今雖久未修葺略顯破敗,但仍是精巧中不失恢弘的華麗宅院。
中庭中是一株極致繁盛的金木犀,隨風緩緩落下碎金一般的濃香四溢的花朵,雪隱宮正靠在廊下,消瘦的肩上隨意地披著一件白色寢衣,見到時晴進來也沒有任何反應,仍是自顧自地飲著手中的酒。
“還病著,就不要飲酒了。”時晴一邊這麼溫柔地說著,一邊走上前去輕輕接下了雪隱宮手中的酒盞。
“我有沒有病,陰陽頭大人不是清楚得很麼?”雪隱宮如此諷刺地抬起頭來斜睨著時晴,對方卻只是淡淡一笑,側了側身,讓身後的女房奉上朱漆木盤,精緻美麗的雙層鏤花銀碗裡盛著的,是仍流溢出熱氣的湯藥。
俯身將銀碗端到了雪隱宮面前,時晴微微一笑,“請您喝藥。”
仿佛是遏止怒氣一般的顫抖著,雪隱宮雙肩起伏幾乎無法說話,但到底還是忍耐了下來,接過時晴手中的湯藥,賭氣一般地一口飲盡,然後將銀碗重重地摔在了木盤裡。
“怎麼還像個孩子一樣。”伸出手替他抹去唇角的藥汁,時晴這樣說笑著,語氣溫柔得仿佛慈愛的兄長。被他碰到的雪隱宮驚愕地向後退縮了一下,他的手指……那樣涼那樣陌生的感覺……蛇一般的觸感……雪隱宮忽然感到一陣深重的噁心,偏過頭去劇烈地咳嗽起來。
時晴卻毫不在意,自顧自遣退了身邊的所有人,也在簷廊上隨意地坐了下來。“夜裡還是睡得不好麼?”一邊這樣問著,一邊給自己斟上酒的時晴絲毫沒有顧及雪隱宮的反應,仍舊是自顧自說下去,“還會夢到葉玄中將?”
“大人難道不知道麼?”不出所料的諷刺口吻,卻讓時晴低低笑了起來。
“這樣沉不住氣,果然還是個孩子。”
雪隱宮沒有作聲,而是逕自推開杯盞起身走到內室去了。“那位中將,最愛的便是龍笛了吧?”在雪隱宮身後時晴這樣詢問著,知道他仍留存著那人的舊物。“那位中將和您還有半師之分呢,還是當年承香殿夫人的苦心。說起來您的龍笛與七弦琴,還都是師承于葉玄中將吧。難怪到如今仍難以忘懷。”
“大人請回吧。”雪隱宮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女院夫人吩咐的事既然已經做完,便請回吧。”
“哎呀,”時晴仍是那樣戲謔的口吻,此時卻格外的惹人生厭,“都開始逐客了,”一邊一仰頭飲盡手中的酒,“倒是可惜了這庭中景致,臣本有伴君秉燭夜遊的興致呢。”一邊丟開酒盞站起了身,遙遙向雪隱宮施了一禮便如往常那樣狷狂不羈地步出了西京極邸。幽暗的內室中雪隱宮終於支持不住,頹然伏倒在了地上。

“哎呀呀,”雲舟裝模作樣地用枯葉色細長的衣袖掩住了口鼻,“我最不愛的就是蘇合香了。”
“哦。”時晴不以為然地嗅了嗅自己的衣裾,“味道有那麼濃嗎?我不過是在雪隱宮那裡待了片刻而已。”
“是不是你叫他換的香,真討厭。總是在身上帶了那種氣味。”雲舟一臉的厭惡,甚至刻意坐得離時晴遠了些。
“蘇合香行氣醒神,正是對夢魘之症的良藥,你雖不喜,可也只能忍受了。”時晴毫不在意地為雲舟斟上酒,隨手拈起一條魚幹喂了貓。
沒想到雲舟竟冷笑起來,“說起來真是有趣了,若真是僅在雪隱宮那裡待了片刻,身上又怎麼會沾上如此濃烈的氣味?鬼知道你跟他做了什麼。”
“那孩子也是可憐人呢。”時晴充耳不聞雲舟的指責,反而一臉悵惘地說起了舊事,“我曾聽說先帝曾經動過念頭要立雪隱宮為東宮呢,可是到最後卻立了今上。當年承香殿夫人極盡榮寵,一入宮便蓋過了那時的中宮夫人,只可惜終究福薄。”
“喲。”雲舟極不雅地翻了個白眼,“跟著皇嘉門院久了,她的那一套說辭學得這麼熟?誰不知道承香殿薨去中宮夫人脫不了干係?若不是洞院右大臣倒了,能由著她如此施為?”冷冷一笑,“還煩請陰陽頭大人勸勸女院,有道是‘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
“以尚侍之身諷刺女院,您算是一開先河了。”時晴微微一笑轉身抱起了一直偷偷盯著盤子裡的魚幹的貓兒,在雲舟“快把這東西拿開!”的叫聲裡揚了揚眉。


——FIN——



剛說到“宅”的態度跟成就的關係,就在XQ發現個帖子,3月發的,內容:被麻省理工录取了。
我當場就=【】=|||
所以說啊,這個看不看文混不混耽美圈真的就不能代表你這人“宅”不“宅”啊……還是說世界上像我這樣“宅”得如此純正的已經不多了?
人家也是2013(不過好像是提前畢業),人家也看耽美,人家甚至也混XQ,但是!為咩人家就能進MIT我就會鬧到差點沒書讀啊!!雖說家裡沒錢是個很重要的原因,尤其是在這樣經濟危機的背景下,而且她貌似並不是中國大陸的pool,但是這仍然說明即使是要堅持自己的樂趣,也是有可能獲得巨大成就的啊!
喵的,以後要拼命努力了,要不然說起來也太不像話了點。
一直都非常喜歡蘇軾一首並不十分出名的《江城子》,當然不是“老夫聊發少年狂”,而是那一首“鳳凰山下雨初晴”。

江城子
鳳凰山下雨初晴,水風清,晚霞明。一朵芙蕖,開過尚盈盈。何處飛來雙白鷺,如有意,慕娉婷。
忽聞江上弄哀箏,苦含情,遣誰聽。煙斂雲收,依約是湘靈。欲待曲終尋問取,人不見,數峰青。

此篇篇末的“煙斂雲收,依約是湘靈。欲待曲終尋問取,人不見,數峰青”其中的悵惘動人的情懷,讀來每每低迴不已,尤其是“人不見,數峰青”的三字句,有一種悠長清遠的風味,比之錢起的原句“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我以為要更好。

而“蘇門四學士”之一的秦觀所作之《臨江仙》,也用到了錢起的這一名句,然而我卻以為秦觀之詞比蘇軾之詞要差上許多。

臨江仙
千里瀟湘挼藍浦,蘭橈昔日曾經。月高風定露華清。微波澄不動,冷浸一天星。
獨倚危檣情悄悄,遙聞妃瑟泠泠。新聲含盡古今情。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

問題首先在於字句生僻,音調拗口。畢竟“詞”是要拿來唱的,若是寫成像王安石傳世的那一首《桂枝香》那樣連念出來都嫌古拗,也沒有什麽意思了。秦觀此詞一開篇便來個不認識的“挼”字嚇人一跳,再連用兩個“藍”音的字,再加上幽暗端凝的筆觸,縱有“新聲含盡古今情”,卻實在是難以理解“情”是什麽,“新聲”又在何處。總之秦觀此詞沒有蘇軾那一首中的清新嬌憨的民歌般的亮麗風韻,而是極清極冷的端凝著的沉靜深幽。
若是說蘇軾的《江城子》是明亮的白日,微醺若酡紅的晚霞天,那麼秦觀此詞當然抒寫的是夜晚的景象。


  
錄了41人又怎樣,那41人的確比我優秀。
我宅了十幾年,也到了該清醒點的時候了。

一個人“宅”與否,當然不在於是不是看文或者混圈子或者別的怎樣(LIZ看的文是我的N倍不是照樣進Stanford么;說遠一點,王錚小姐混了那麼多圈子還混到了版主,不是照樣北大——>UCLA——>Cornell U.么),而是在於自製力和一種生活態度。
總的來說,在現代社會,“宅”這樣一種個性,就是loser的個性。不愛與人交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自拔,將自己的精神寄托于虛擬的事物,很容易就導致不能面對挫折以及荒廢學業找不到工作等等不良后果。徹底“宅”起來的人,總是不願意去做戶外鍛煉逛街志願者實習之類的與社會有許多牽扯的事情的,然而在這個社會里,對於一個人的成功與否的評價標準,從來都不會是以這個人知道多少八卦或者看過多少文混過多少圈子來界定的,一個“好”人,總是要對社會有實質性的貢獻,又或者在現實社會中能夠得到廣泛肯定的。——不論是中國人一直念念不忘的“清高”,還是“宅”,總的來說都是消極的人生態度,對現實社會抱持的是一種否定的心態。
而“宅”這種態度,從根源上來說,還是來源於人的惰性——懶得動,懶得想,懶得與人交往,懶得走到戶外……但是事實上一個人能否成功的要素是在於克服惰性的能力的,擁有著刻板生活規律的人雖然說有時會缺少一些“生活情趣”,但是無疑是更加堪當大任的。

現在愛做的事,說到底其實都是無意義的事,雖然很有趣,但是人生不是全部由有趣的事組成的。最起碼,我要糊口。然而以我這種很容易就自卑起來的個性,家庭也沒有什麽特別的背景,又沒有閉月羞花的美貌,所惟一能夠指望上給我一點自信心的,就是在念書這個方面。總的來說,我沒有目空一切只幹自己喜歡的事情的自信,總是想要得到他人的肯定(對,我知道這種態度其實也不對),所以在發現自己的人生其實沒有什麽端得上檯面的事情的時候,總是會產生根本的挫敗感。而這樣的挫敗感,到底還是來源於我的“宅”的生活態度。
這樣是不對的。

所以我現在惟一能做的,也就是今後努力克服自己的惰性,努力積極地參與各種事情僅此而已了。像“好勝心太強一直努力追逐他人眼中的光環可是卻迷失了自我”這樣的在工作狂身上才會發生的事情,我知道是跟我無緣的。

對!很討厭感歎號的我也開始使用感歎號了!!還一用就是兩個!!!

剛有點平靜下來的心情,在知道Macalester今年居然錄了41個中國學生之後又再次爆發了!!!41人!!你沒有看錯,就是那個只錄一點點人的Macalester!!41人!!!居然41人!!!去年大爆發的Bard也不過是招了45人左右吧??它今年居然招了41人!!!41人都冇我!WL都冇!!我靠靠靠靠!!Macaletser!!虧我寫why essay他媽的還把自己寫得熱淚盈眶!!!!直接就他媽的拒了!!拒信還是群發郵件!!!!
今年的Bard還是錄了很多很多人!!F&M也是!!!但是都冇我!!都冇我!!全都冇我!!!!連基本不錄人的Connecticut都早在2月份就給人發了offer,但是我還是被拒!!!

我靠!!!!!
怎麼不去死啊??怎麼不去死啊??搞什麽啊????大禮包都砸不到我頭上啊!!!人生還要好失敗啊!!!!怎麼不去死啊!!!!去死啊!!!!!
真的好想拿把西瓜刀開始砍人,砍他個千里不留行啊!!!!
對!!我就是仇視社會!!你要怎樣!!!你們這些牛人還要怎樣!!!!我就是宅女啊!!我就是人生失敗啊!!!我就是垃圾啊!!!
怎麼樣啊!!!那又怎麼樣啊!!!!!!你們還要怎麼樣啊???????!!!!!!!!!!



正如《枕草子》雖有于雷、卞力強等等人後來的譯本,但大陸上的版本總的來說仍是脫胎于周作人的版本一樣,《源氏物語》自豐子愷譯本之後,不管是殷(志俊)譯本(這版本甚至有抄襲嫌疑)還是梁(春)譯本,全都承自豐子愷的版本,不能一為新聲。
因而非常奇怪的,雖說清少納言與紫式部二人都是同時代的女子,但二人的著作在大陸流傳的版本中,文字風格大相徑庭。清少納言《枕草子》是平淡悠遠的白話,而紫式部的《源氏物語》卻像足了《紅樓夢》,又如周作人的評價,是雙鳳珠說書,旁徵博引指點江山的樣子,根本是男性的筆法。要說來還是周作人的版本更有況味些,豐子愷的“杜鵑苦挽行人駐,追憶綠窗私語時”云云,雖說的確是好文字,甚至連平仄都切合近體詩的規矩,但實在是完完全全的中國化了。

要說能擺脫周作人與豐子愷影響,而全以自己的風格來翻譯的,惟有林文月女士。
大約是與兩位作者一樣為女性的關係,林文月的譯本更加有女性的風韻。而她所獨創的以楚辭體來譯和歌的做法,初看也許不慣,但細品卻別有風韻。如《源氏物語》中明石尼君與源氏公子的相答和歌中,明石尼君的和歌在豐子愷的筆下是如此:“故主重來人不識,泉聲絮語舊時情。”而在林文月筆下卻更加餘音嫋嫋幽美低迴:“反故屋兮屋主人,往事如夢無處覓,但聞清泉兮空自陳。”尤其“清泉空自陳”一句,實在令人不勝低迴。

現在的譯者,若不能以自己的風格向讀者傳達出原作神韻,而僅僅是承襲甚至抄寫前人的譯本,做這種無聊的工作,徒然消耗能量,又何必。

又:《陰陽師》的大陸南海版的翻譯,可以說是反面教材之最了,筆力乾澀,又沒有做功課,尤其是那一位汪正球,翻譯出的簡直就是三流網路小說。兩相對比閱讀,發現茂呂美耶的版本實在要好得多,倒不是說“原作風度”這一點,而是更有中文的語言之美,更能使人體驗到作品中的獨特美感。——中國的譯者,竟然不如一個外國人懂中文。



XQ果然……是個沒出息的地方。

於是還是短暫性的偶爾去黑白看看吧……

《和風五十題》要寫完,握拳。
沒有可讀性,非常無聊,非常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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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的微光中馬車緩緩駛入大門,駛過長長的車道,在壓過落葉的細微沙沙聲中分開低低垂下的枝椏,轉過彎道之後豁然開朗,家門終於在望了。黛華從柔軟的墊子上坐起身來,終於回家了呢,真好。他應該還在睡吧……一想起斯圖亞特黛華便忍不住微笑起來,這麼久沒見了,真的很想他呢。
打開頗有些沉重的大門,小心地不要發出任何聲音,黛華悄悄地上了樓。可是站在緊閉的臥室房門前他卻忽然感到一陣不安。忽然間沒有勇氣去開門。會看見什麼呢?四個月沒有見到他了,這樣一扇緊閉著的門更是隔絕了一切的揣度的可能,等著他的會是什麼?
顫抖著手輕輕推開房門,從窄窄的門縫向內窺視,在昏暗的房間裡果然看到了……在那張最溫暖的床上,斯圖亞特說是屬於他們兩個的床上,酣睡著一個陌生人。斯圖亞特就在那個人身邊,他們那樣緊的依偎著,如此和諧如此安然。
非常奇怪,那一刻黛華竟然什麼也沒想,只是又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偷偷溜下了樓,甚至不敢去看四周,好像他才是闖進別人家裡的那一個。之後才漸漸覺出了驚恐,如果他們醒來看見他會怎麼樣呢,如果他們不允許他再待在這裡,如果他會被趕走……他忽然覺得深深的恐怖,那麼他為什麼要回來呢,本來是想給他一個驚喜的,現在卻……
他不知道現在要怎麼辦。但是他想他不能再在這裡待下去,沒有多少人知道他回來,如果他現在離開,沒有人會知道他來過,也就沒有人會知道他看見了什麼。如果他裝作什麼也不知道,那他是不是還有機會?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消除了一切曾經有人來過的痕跡,黛華很快出了門。可是真正站到門外他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地方可去。他比任何時候都害怕看見人,也害怕被人發現,於是只能灰溜溜地往宅子後的山邊走。那裡不會有什麼人,又可以望見宅子裡情況,真是個很好的地方。
在林子裡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太陽漸漸升起又漸漸開始下落他才覺得也許可以回去了。試著調整著自己表情,裝出很高興的樣子開了門。房裡還是安靜的樣子,和自己早晨離開時好像沒什麼不同,他站在門口遲疑了一會,終於開口叫了一聲“斯圖亞特?”
沒有人回答。
再叫了一聲還是沒有人,他有些自嘲地笑了,早知道斯圖亞特出去了,何必這麼緊張。
可是這樣放鬆的心情並沒有持續多久,坐在平日的餐桌前黛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斯圖亞特在廚房忙碌的樣子,那麼溫馨那麼美好,可是似乎一直以來他都沒有為斯圖亞特做什麼事,儘管他真的很想為對方做事,可是他那樣拙劣,很容易把事情搞砸,那樣愚蠢的一個人,似乎也沒有什麼讓人喜歡的地方。的確,從頭到尾,除了斯圖亞特,沒有任何一個人向他表達過友好或是喜愛。
這個樣子的自己,怎麼會配得上他那樣好的人呢?黛華忽然又開始懷疑,這三年來,他好像都沉浸在一種奇怪的喜悅中,好像頭腦發熱到什麼事情都不會考慮了一樣,這些事情他為什麼沒有早一點想到呢?怎麼竟然會認定自己和斯圖亞特就可以這樣長久地下去呢?現在的事情,不過是遲早會發生的而已,斯圖亞特遲早會膩煩,他遲早……會被趕出去。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恐怖的可能——是不是斯圖亞特知道被他看見了,所以才躲出去,好讓他有時間離開?是這樣……一定是這樣……這樣明顯的暗示……黛華頓時無法呼吸,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他捂住自己劇痛著的心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結束了嗎?就這樣結束了?他沒有一點挽回的機會就被丟棄了,雖然知道是自己不討人喜歡,但還是痛得喘不過氣來。
現在可以去哪裡?還有些錢,應該可以應付生活,不如……不如先去巴林斯好了,也沒什麼東西要帶走的,馬上就可以出發,跟來的時候一樣就可以了……過了三年,他又不得不回到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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