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秋月何時了”,這是覺得春天太長才會說的話。我只有嫌春天太短,所以只有椿花秋月,沒有“何時了”。
今年特別喜歡茶花。至於“椿”,則是日語里的茶花。然而他們分明又是有“山茶花”這一說的。也許“椿”是指大朵的茶花,而“山茶花”指的是重瓣小朵?但茶花總是那樣的,艷而不俗,極盡艷麗的,或是單瓣襯著明黃花蕊,或是大朵的重瓣花朵,又或是外部包裹著大的花瓣,內部的花瓣縮小,呈半球形,正像一隻隻繡球,比之紫陽花,即繡球花,又有一番風味。茶花之好,就好在它的“俗”——方言字,意思和“便宜”相類,寓意卻又更廣泛。不似牡丹君子蘭之類,美麗也只有那么美麗,然而無比嬌貴,稍有伺候不周便死給你看。而茶花的美德便在于它的好養,只要有土便能成活,就算是不管它,到春日裡也能徑自開出一樹繁花來,無限嬌艷,有時旁邊便是雜草污濁,它也能開得神完氣足,無花時又是和光同塵,低低,仿佛也是一株野草。《天龍八部》里段譽說出了山茶花的無數種花樣品種,我卻以為這樣反而失掉了茶花的風韻,因為像牡丹那樣過分注重品種之名貴,到底還是穿鑿了些。就如王安憶《長恨歌》中,王琦瑤的祖母想起繁華勝景,惟一所知的便是“白蘭花和梔子花一齊開,真個是香雪海啊”,白蘭花和梔子花的香雪海,當然與梅花不同,那是凡心俗骨裡的一點冰清玉潔,不是文人畫士的高潔風雅,而是尋常人家門前的點點風韻。因此那常常作為路邊植物栽種著的茶花,即使是沒有人澆水也沒有人除蟲,經受風霜雨雪,一到春天也每每繁花勝錦地開起來,最最明艷的正紅,掩映在深綠的頗有些厚重的葉子中,最是俗氣的配色,我卻每次看到都深為驚艷,流連忘返,總是看不夠,不愿走開。
還有桃花。還是忍不住要贊美學校外面的那一棵桃花,真的非常美麗,漂亮得簡直不像真的,極其好看的淡粉色,在細細的枝幹上是嫩綠的新葉和珍珠般羅列著的五瓣花朵,夾雜著未開的花苞,花朵的淡粉紅和花蕾的深粉紅相映成趣,珍珠一般,垂鈴一般。還有湖大的那個湖邊的桃花,好像被推倒的樣子,將要臥倒的姿態,因此即使是那樣有些觸目驚心的濃紅,如火焰一般于半空中喧騰而起的一樹花朵,也不會令人覺得生之繁盛,而是有些凄清倉亂的,如蓬頭垢面的美人的潦倒之感。
今天下午發現學校剛進門的地方,竟然有一棵桂花樹正在開花。卻不是很香,也不會彌散出來,非要湊上去才能聞得見,卻是秋天里桂花所沒有的清甜香味,又忍不住要贊美它。
還有家門前的桂花樹,前一陣子發芽的時候,沒有長開的帶著紅色的一簇簇嫩芽直愣愣指向天空,好似泛著微紅的一樹白木蓮。那一棵綠葉子樹正在發芽,每天都有變化,每天都不一樣,怎么看也看不夠。四棟五棟後面的人家家院子里,長出明黃色的小花朵,重瓣的,小朵小朵,好似秋天的野菊,俗氣但喜氣的美好花朵。
不賞花,要春天來做什麽。